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徽菜)代表性传承人、徽州臭鳜鱼制作技艺烹饪大师

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徽菜)代表性传承人、徽州臭鳜鱼制作技艺烹饪大师

古缸酵蕴徽州韵 ,新馆承延匠者心

——访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徽菜)代表性传承人、徽州臭鳜鱼制作技艺烹饪大师

路任群,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徽菜)代表性传承人、徽州臭鳜鱼制作技艺烹饪大师、中国徽菜大师、百年老字号“新苏老徽馆”第四代守业人。自执刀入厨以来,他承袭曾祖父路文彬“徽帮领袖”的衣钵,以四十余载炉火不熄的淬炼,将半生光阴熔铸进徽菜的千年文脉,让散落于历史风尘中的家族招牌在屯溪老街的黛瓦白墙间重绽光华。他坚守“仅盐腌制、自然发酵”的百年祖法,任微生物与时光静默共谋,酿出“闻臭吃香、咸鲜勾魂”的味觉传奇。在他的执掌与拓新之下,“新苏”这一承载着一百五十年历史的品牌,已薪传五代,从屯溪老街一路香漫长江之畔的宜城安庆,长成一座可食可感的活态徽菜博物馆。2026年深秋,徽菜博物馆暨新苏老徽馆安庆二店于大南门特色文化街启幕,为百年老字号再立一座里程碑。

薪承世业 脉贯徽风

安庆大南门的秋意里,锣鼓声落处,五口青灰陶缸沿阶陈列,缸身纹路浸着岁月的包浆,像五位静默的老者,守着一个半世纪的风味秘密。臭鳜鱼起缸仪式上,路任群俯身掀开最中间那口缸的封盖,咸鲜裹挟着淡淡的异香漫溢开来,瞬间牵起了五代人的时光长卷。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开业庆典,而是一门家族手艺在新时代的重新锚定——从徽州深山到苏沪闹市,从屯溪老街到宜城江畔,路氏五代人的步履,始终围着一缸鱼、一团火、一脉传承在走。

徽菜的根脉,本就藏在徽商的行囊里。百年前路文彬走出绩溪大石门时,行囊里装着的不仅是山野食材,更是徽州人“择一事终一生”的韧劲儿。他从苏州面馆的学徒做起,把山野里的民间腌鱼智慧搬进酒楼,定下“仅用盐腌”的规矩,让臭鳜鱼从山民的存粮之法,变成了徽菜馆里的压桌名菜。那时候的“新苏”,是徽商走南闯北的味觉驿站,一缸腌鱼,装的是旅途的颠簸,也是故土的念想。

动荡年月里,第二代路云临带着陶缸辗转西南,九家菜馆开在战火缝隙里。物资最匮乏的时候,炭火慢煨的臭鳜鱼一品锅,是异乡人最实在的慰藉。那时候的传承,是颠沛里的不丢手艺,是困境中的不改初心。到了第三代路永华,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江南,他带着年少的路任群在江西闯出一片天地,用“三尝定乾坤”的从容,让外省食客读懂了臭鳜鱼“臭外慧中”的妙处。那时候的开拓,是让徽州味道走出故土,接受更广阔味蕾的检验。

生于传承之家,路任群的人生早已与灶台烟火绑定。十九岁正式入行,他没有坐享家族余荫,而是从后厨最粗重的活计做起,杀鸡宰鱼、刷锅洗碗,一步一步磨出扎实的基本功。为了精进技艺,他远赴上海拜入徽菜泰斗门下,在梅龙镇酒家的灶台边,把徽菜的刀工火功练到了极致。回到黄山创业的那些年,他带着招牌几度迁址,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终于在屯溪老街扎下根来,让“新苏老徽馆”重新成为徽菜版图上的醒目坐标。

如果说前四代人的使命,是守住手艺、复兴招牌,那么到了第五代,传承的命题便有了更开阔的答案。路任群很早就明白,老字号不能只活在老街上,非遗技艺也不能只藏在后厨里。他放手让儿女在传承中探索新路,女儿路碧珍带着徽菜扎根安庆,儿子路志谦用现代科学为古法赋能。从2021年安庆首店落地,到大南门徽菜博物馆落成,五年时间,他看着家族手艺从一家餐馆,长成了一座可触可感的文化空间。

站在博物馆的起缸仪式现场,路任群望着身前的五口陶缸,眼神温润而坚定。这五口缸,是五代人的光阴,也是徽菜传承的五个时代:从闯天下的开拓,到战乱中的坚守,到改革时的新生,到复兴期的沉淀,再到新时代的破圈。他接过了父辈递来的接力棒,又把更重的责任交到了子女手中。而这座坐落在长江之畔的徽菜博物馆,便是他交给时代的答卷——非遗不是陈列在玻璃柜里的标本,是要在烟火气里活着、在传承中生长的。

缸藏时序 手酿本鲜

走进徽菜博物馆(新苏老徽馆安庆二店)的古法技艺展示区,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几口排列整齐的龙纹陶缸。缸底铺着黄山鹅卵石,缸身带着手工拉坯的肌理,静静立在那里,仿佛能听见时光在缸壁间流动的声音。在路任群看来,臭鳜鱼从来不是一道简单的菜肴,而是时间与自然共同完成的作品。“人能做的,只是顺应天时、恪守本分,把剩下的交给微生物与光阴。”

这份对自然的敬畏,刻进了路家五代人的基因里。路任群始终坚持选材是第一道关口。“新安江的冬鳜鱼,一斤二两的分量,差一钱都不行。多一分则油脂过盛,盖了鱼肉的清鲜;少一分则肉质偏薄,经不住时光的发酵。腌鱼只用旌德岩盐,粗粝的盐粒像徽州的山石,慢慢渗进鱼肉肌理,不抢味、不夺鲜,只做鲜味的引路人。鱼腹里填姜蒜,缸底铺卵石,鱼身压青石,这套规矩传了五代,从未改动半分——就像把鱼放回山涧溪流里,让它在静置中慢慢完成风味的蜕变。”

发酵是最考验功夫的环节,也是路任群最不肯妥协的地方。餐饮行业早已进入速成时代,各种发酵剂、添加剂能把腌制周期压缩到一两天,可他偏要守着七到十天的自然发酵周期。每日清晨的“问缸”,是他坚持了几十年的习惯。指尖轻按鱼身,凭回弹的力道判断肉质的变化;俯身轻嗅气味,从淡到浓的层次里捕捉最佳火候。“发酵欠一分有腥气,过一分有腐味,刚好的那个节点,臭味是浮在表面的,底下全是翻涌的鲜。”这份仅凭触感与嗅觉便能精准拿捏的分寸,是四十载灶台生涯熬出来的直觉,也是代代口传心授的不传之秘。

在路任群的味觉哲学里,臭是表,鲜是里;臭是徽菜的风骨,鲜是徽菜的灵魂。启缸那一刻,鳃红眼亮、肉质紧实的臭鳜鱼,是时光交出的满分答卷。真空锁鲜、冷链配送,是他为古法加上的现代保险——不是为了改变风味,而是为了让更多人尝到刚出缸的本味。烹饪时的讲究同样分毫不少:菜籽油烧到蟹眼泡翻滚,鱼身煎得两面金黄,祁门野茶提香,休宁辣椒提味,辣味藏在咸鲜背后,不抢风头只增层次,恰是徽菜“和而不同”的智慧。

夹一筷入口,鱼肉像蒜瓣般层层散开,紧实弹牙的质感里,咸香先至,鲜醇随后,最后是绵长的回甘在舌尖散开。路任群把这叫做“三臭三香”:闻着有淡异,入口是咸香,细品有回甘,余韵绕舌尖。这种先抑后扬的味觉体验,像极了徽州人内敛厚重的性子,也藏着先苦后甜的人生况味。很多食客说,吃路家的臭鳜鱼,第一口皱眉,第二口惊艳,第三口就再也忘不掉。这份跨越百年的风味魔力,说到底,不过是“尊重自然、舍得时间”六个字。

“守正不代表固步自封。”这是路任群常跟第五代说的话。从木桶到陶缸,容器的迭代是为了更好地发酵;从现腌现卖到真空锁鲜,技术的升级是为了更好地锁鲜。儿子路志谦用现代食品科学解读古法,记录四季温湿度,绘制发酵曲线,让凭经验拿捏的火候,有了更稳定的科学依据。父子俩常常对着陶缸交流,老手艺讲“手感”,新一代讲“数据”,看似不同的话语体系,最终指向的都是同一个目标——守住那一口地道的咸鲜。

有人问过路任群,都什么年代了,何必死守着古法不放?他总是笑着说,饭菜的温度,从来都是手艺人给的。流水线能复制味道,复制不了时光沉淀的厚重;添加剂能模拟鲜香,模拟不了自然发酵的层次。这座徽菜博物馆里陈列的每一口缸、每一道工序,都是在告诉世人,真正的美味,从来都是慢下来等出来的。这是五代人守了一百五十年的道理,是徽州臭鳜鱼制作技艺烹饪大师的匠心,也是他想通过博物馆传递给更多人的烹饪初心。

馆藏文脉 味润人间

如果说,屯溪老街的老店是路家的根,那么安庆的徽菜博物馆,便是徽菜文化向外生长的新枝桠。在路任群的构想里,博物馆从来不是只用来吃饭的地方,它是一扇窗,推开它,就能看见徽菜千年的历史脉络,就能读懂徽州匠人的精神内核。漫步馆内,徽派建筑的意蕴藏在每一处细节里。天井落下天光,木雕窗棂映着街景,包厢以徽州古县命名,每一处陈设都在诉说着徽州的人文故事。但与老店不同的是,这里多了更多文化表达的空间:臭鳜鱼文化墙用浮雕串联起百年变迁,古法技艺展示区让食客能直观看见腌制发酵的全过程,食材陈列区摆着来自徽州山野的岩盐、石耳、火腿。店面菜品以臭鳜鱼、毛豆腐、刀板香、雪地石鸡、一品锅等招牌系列为主打,安庆徽菜系列则端得出炒米泡鸡汤、山芋粉圆子烧肉……食客坐下来,不只是吃一顿饭,更是走了一趟徽菜文化的短途旅程。

而博物馆的落地,也让路任群的传承理念有了更好的载体。“非遗不是家族私产,是整个行业、整个社会的财富。”从厨四十余年,他收了五十余名徒弟,手把手教技艺,更言传身教传匠心。徒弟里有人拿了行业大奖,有人成了市级传承人,有人在各地开起徽菜馆,把徽州味道播撒到四面八方。他常跟徒弟们说,手艺要守,但眼界要宽。如今博物馆设了传习体验区,定期开设臭鳜鱼腌制体验课,让普通食客也能亲手感受古法技艺的魅力。在他心里,多一个人了解徽菜,传承就多一份力量。

如今,站在博物馆的天井边,看着食客们一边品尝臭鳜鱼,一边对着文化墙轻声交谈,路任群总觉得格外踏实。百年前曾祖父开面馆时,想的是让出门的徽州人吃到家乡味;如今他建博物馆,想的是让更多人知道徽菜背后的故事。从果腹之食到文化载体,从家族手艺到公共遗产,这条路,五代人走了一百五十年。而他,恰好站在了承前启后的节点上,既要把祖上的东西稳稳接住,也要给后人铺好更宽的路。

起缸仪式的余温渐渐散去,博物馆的灶火却日日升腾。陶缸里的鳜鱼还在静静发酵,后厨里的锅气正绵绵不绝,百年徽菜的故事,在长江之畔翻开了全新的一页。路任群总说,自己就是个守灶台的手艺人。可正是这份朴素的坚守,让一门手艺穿越了战乱与动荡,走过了改革与复兴,最终站在了新时代的文化舞台上。五代人的接力,一百五十年的光阴,都凝缩在一缸腌鱼、一道名菜、一座场馆里。

薪火不息,风味长存。这座崭新的徽菜博物馆,不是传承的终点,而是全新的起点。在路任群与第五代传人的共同守护下,这缕源自徽州山野的千年之味,必将沿着长江水脉,走向更辽远的天地,在岁月里持续发酵,愈久弥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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