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时代养老保险如何实现可持续发展

2024年9月，全国人大常委会审议通过《关于实施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的决定》，标志着我国养老保险制度适应人口结构变化进入新的改革阶段。延迟退休背后，一个不可忽视的长期变量是人口预期寿命持续提高。

改革开放以来，我国居民健康水平不断改善，人均预期寿命显著增长。寿命延长是社会发展和医疗卫生进步的重要成果，但与此同时，也意味着养老金领取周期相应延长。如何在保障老年人口基本生活的同时，提高养老保险制度长期财务可持续性，成为当前社会保障制度改革的重要课题。

当前，我国已经建立覆盖城乡居民的基本养老保险体系，养老保障覆盖范围不断扩大，制度保障能力持续增强。但随着人口结构变化，老龄人口规模增加、退休人口领取周期延长等因素，也对养老保险基金长期平衡和制度适应能力提出了新的要求。

长寿风险与人口老龄化影响机制不同

讨论养老保险压力，需要区分人口老龄化与长寿风险两个概念。

人口老龄化主要表现为老年人口占总人口比例提高，其形成既与出生人口变化有关，也与人口寿命延长有关。而长寿风险更多是指实际寿命超过养老制度设计预期，导致养老金平均领取时间延长。

对于养老保险制度而言，即使参保人数和制度覆盖范围保持稳定，退休人员领取养老金时间增加，也会加大基金长期支付压力。因此，长寿风险本质上是养老制度参数与人口寿命变化之间的匹配问题。

面对长寿时代，养老保险改革不仅需要关注老年人口数量变化，也需要关注退休后的平均领取年限变化。

养老保险制度需要适应寿命变化

从国际实践看，不同国家养老保险制度模式存在差异，但人口寿命延长带来的挑战具有一定共性。

在现收现付制度下，养老金支付主要依靠在职劳动者缴费。当退休人口增加、养老金领取周期延长时，基金收支平衡压力会相应提高。

在个人账户积累制度下，养老金水平主要取决于个人账户积累规模。随着寿命延长，同样规模的养老资产需要覆盖更长时间，可能影响退休后的待遇水平。

部分国家探索建立养老金参数自动调整机制，通过退休年龄、待遇调整、缴费水平等制度安排，使养老体系能够根据人口结构变化进行动态适应。

实践表明，任何单一制度模式都难以完全消除长寿风险，关键在于建立更加科学、稳定的动态调整机制。

我国养老保险制度面临参数优化需求

随着我国人口寿命不断提高，养老保险制度中的部分关键参数需要进一步完善。

首先，需要提高退休年龄与人口寿命变化之间的适配程度。长期以来，我国法定退休年龄相对稳定，而居民平均寿命已明显提高，养老金领取周期相应延长。渐进式延迟退休改革，正是对人口变化趋势作出的制度回应。

其次，需要研究缴费年限与劳动者职业生命周期之间的协调关系。随着教育年限延长、就业形式变化以及人口结构调整，缴费制度需要更加符合劳动市场实际情况。

再次，需要完善养老金计发和调整机制。个人账户养老金计发参数、待遇调整方式等，都需要根据人口寿命变化和基金运行情况进行动态优化，提高制度运行的科学性。

此外，我国不同地区在人口结构、经济发展水平和就业规模方面存在差异，提高养老保险统筹层次、增强基金调剂能力，也是提升制度整体抗风险能力的重要方向。

国际经验：建立与人口变化相适应的调整机制

从国际经验看，应对人口老龄化和寿命延长的重要趋势，是推动养老保险制度由阶段性调整向长期动态调整转变。

德国在养老金调整公式中引入“可持续因子”，根据缴费人口与养老金领取人口比例变化影响养老金调整幅度，并逐步提高法定退休年龄，以缓解人口老龄化带来的支付压力。其核心思路是通过制度参数联动，使养老金增长机制能够适应人口结构变化。

瑞典采用名义账户制度，将养老金待遇计算与人口预期寿命变化相联系，同时建立自动平衡机制。当养老金体系资产不足以覆盖负债时，制度可以通过调整相关参数维持长期财务平衡。这种模式强化了养老金待遇与人口变化之间的联系。

日本针对长期少子老龄化趋势，于2004年养老金改革中引入“宏观经济调整率”机制，根据被保险人数变化和人口预期寿命变化，对养老金待遇增长水平进行动态修正。同时，日本通过提高退休年龄、调整缴费政策等措施增强养老体系可持续性。

上述国家的改革实践表明，面对长寿风险，养老保险制度需要建立更加稳定的自动调节机制，使退休年龄、缴费水平、待遇调整和人口变化形成协调关系。

养老保险改革与银发经济发展相互促进

养老保险制度改革不仅关系基金收支平衡，也与银发经济发展密切相关。

随着人口寿命延长，老年群体需求正在从基本生活保障向医疗健康、康复护理、养老服务、适老化改造、文化消费等领域延伸。完善养老保障体系，有助于稳定居民养老预期，增强老年消费能力，为养老产业发展创造更加稳定的市场环境。

与此同时，延迟退休和老年就业政策推进，也将推动老年人力资源开发。围绕职业技能培训、灵活就业服务、适老化岗位设计等领域，可以进一步释放老年人口参与经济活动的潜力。

因此，养老保险制度改革不应仅关注基金收支问题，还应与养老服务产业、健康产业以及银发经济发展统筹推进，实现保障体系完善与产业发展的良性互动。

构建更加可持续的多层次养老体系

面向长寿时代，我国养老保险制度需要进一步增强系统性和长期适应能力。

一方面，应稳妥推进渐进式延迟退休改革，并统筹研究缴费年限、待遇调整、养老金计发等相关制度安排，提高养老保险参数与人口变化的匹配程度。

另一方面，应加快完善多层次养老保障体系。在夯实基本养老保险基础上，进一步发展企业年金、职业年金和个人养老金，提高养老保障体系的多元化水平。

同时，应加强养老保险精算管理和人口数据基础建设，提高基金长期预测能力，完善基金投资运营和风险管理机制。通过优化财政支持机制、发挥国有资本补充作用等方式，也可以进一步增强养老保险制度应对人口变化的能力。

长寿时代是社会发展进步带来的新阶段。面对人口寿命延长趋势，养老保险制度改革的重点在于通过制度优化、多层次保障体系建设和银发经济发展，提高养老保障体系的长期韧性。

渐进式延迟退休是改革的重要一步。未来，建立与人口寿命、就业结构和经济发展相适应的动态调整机制，将成为我国养老保险制度实现长期可持续发展的重要方向。（文 王月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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