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想:一顶安全帽的自述

霞想:一顶安全帽的自述

我叫“霞想”,是一顶安全帽。

这个名字是主人给我起的。他说,在中交三航局四公司霞浦项目干活的人,心里总得有点念想,不然和咸鱼没什么区别。于是,我便从一顶普通的安全帽,变成了一个有名字的搭子。

我已经陪伴他两年,算是前辈,见过的早晨与黄昏数不胜数,哪里景色漂亮,我都门儿清,称得上半个导游。我也见过一个人把汗水、沉默、无奈、雀跃和偶尔泛上来的温柔,一点一滴揉进微风沉醉的夜晚。

今天,我想跟你说说我的一天。

寅时,天还没有亮透,高罗海滩的霞光刚刚擦过门前的国旗,山间的晨雾氤氲,像搅拌机里刚倒进水泥时的那种青涩灰白,让人满怀期待。主人把我从墙上的挂钩摘下来,然后将我放在副驾驶。这里我要吐槽三件事:一是,他指腹上厚厚的老茧在晃荡中磨得我有点头痛;二是,他总是吃同一款老面包,那个味道我都有点腻了;三是,他早上开车的时候偏爱土味DJ,我感觉自己的音乐品位都降低了。

主人也是一个有趣的人,他还给我系上安全带,我时常在想,霞浦的“霞”,大概就是从路口向右转开始的,是一点一点透出来的,像他起床后洗漱小心翼翼,不愿惊动其他人,下楼的动作放得很轻很轻。

卯时,班前会,我被戴上了。卡扣“咔嗒”一声扣住他的下巴,这是我一天里最踏实的瞬间。他的体温透过内衬传递上来,热乎乎的,似乎我也喝到了他保温杯里的热茶。

他站在队伍前面说着当日作业风险点等内容,我抬头仰着脸,看着对面那些和我一样的兄弟姐妹,真替我们的工作感到自豪。

朝霞恰好从海面跳出来,是橘红色的,大片的,铺满半边天,仿佛要融入这个工程一般,真的想象不到,等我们的路修好了,游客看到如此美景,会有多么开心。

巳时,常规巡检,福建的太阳好大,我开始出汗了。不,是主人在出汗,我只是帮他兜着。我们走来走去。探探临边防护是否稳固。瞧瞧道路交叉路口的警示标牌还在不在。望望孤石这个坏小孩是否偷偷躲藏在边坡的角落。盯盯机械设备的外观是否出现问题、操作是否符合规范。看看各网格员是否履职尽责。

午时,休息,主人带着我走进沙县小吃。

“老板,还是老样子,鸡蛋炒面,多来一点面,不要葱。”

我已经记不清他吃了多少次鸡蛋炒面了,只记得有一次他说自己并不是那么喜欢,只是这个量大管饱,是最佳选择。

午饭过后,我们两个就躺在车上暂时小憩,他总是喜欢把我捧在手心,可能这样会让他有安全感吧。

有时候想想,也挺甜蜜的,我们两个都是单身。我比他好一些,家里面没人催婚。

未时,来到另一个工区,我们修的这条路,是东冲半岛风景名胜区的重要旅游道路,从积石到视界园,从闾峡到东冲,两段加起来有76.362公里,穿过四个乡镇。这么长的距离够主人操心的了,他的安全环保管理压力其实蛮大的,好在项目部聚焦党建与安全生产因地制宜新模式,创建了现场管理党员示范岗、青年安全生产监督岗等实效团体,实现了由表及里精准契合。

申时,领导来了,主人扶了扶我,气氛有些不对,原来是有检查。

监理来了,我被晒得发烫,帽壳上估计能煎鸡蛋,他说的话从左耳进右耳出,嗡嗡的,像夏天的蝉叫,只听见关键词:尽快整改,好的,收到。剩下的实在听不动了。

业主来了,提了一些要求。

公司领导来了,主人在汇报项目部安全环保工作的具体情况,遇到提问时,大多数情况从容不迫,偶尔也会挠挠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看到主人的窘态,我感觉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

酉时,收工,回项目部,夕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主人自我调侃,项目部西边是山,都看不到日落,他比其他人幸运很多,几乎天天看到美景,一直在审美积累。

走进食堂,熟练地打开保温柜,里面留了几份饭,其中一份是主人的。

亥时,加班,监视器前面看着工区的一举一动。

子时,入睡,主人将我擦拭干净放回原处,渐渐响起轻微的鼾声。

我挂在墙上,在黑暗里醒着,好像也有点困了,真想一直陪着主人,可还有半年我就退休了。

我叫“霞想”,霞浦的霞,理想的想,是红色的安全帽,也是五色的。

我在中交三航局四公司霞浦项目见过很多像主人这样的人,他们不善言辞,但一丝不苟、精益求精,较真儿。我的兄弟姐妹都和我说,他们没有把我们当成工具来看待,而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还有半年我就要完成使命啦,希望主人还是将我挂在宿舍原处,偶尔带我去工区看看,我不奢求坐在副驾驶了,等到公路修好,我也可以安心变成塑料颗粒了。我更希望主人拿到下一顶安全帽时,也能说出那句话:

你好,霞想,请多多关照。

作者:耿久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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