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生·Interbeing》装置艺术品介入临床心理辅助治疗的初步探析
Z：您好，我先自我介绍，我叫Xuehan Zhao，目前研究所属机构是德国埃尔福特大学（Universität Erfurt）哲学学院，媒体与传播学系，这次连线主要为了考察视觉艺术与设计创作者如何在具体项目中遭遇，识别并转化非预期因素。您可以自行提供一两个项目围绕这个主题展开探讨。如果准备完毕，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L：好的，开始吧。
Z：好，请问您目前的创作或设计方向，常用媒介，以及在项目中承担的主要角色是什么呢？
L：（此处对其他作品介绍做了弱化处理），早期接触最多的材料是铜，还是以学院派的人物造型为主，后来开始慢慢尝试混合材质，包括木，铁丝，不锈钢，玛瑙，布料，竹编，纸壳等。近几年的创作方向开始偏向大型的机电装置，拓展的不只是材料，而是学科和学科之间的跃迁。大部分的项目我只需要负责前期设计和后期落地时的艺术督导，最近开始尝试做整体项目的艺术统筹。
《共生》这个项目就是由设计，造型，机电，音乐，视觉，心理以及疗愈等多领域学科共同构建的，作为艺术统筹接触了很多新鲜的知识，一方面要保证在多人协同作业的前提下，工作内容分配的合理性，另一方面要保证统筹的话语权，让所有力量都能集中到一点，都是为作品的呈现效果以及作品的使用群体而服务的。要把项目有序推进不能只靠审美意识，更重要的是大局观。这也是和之前做架上艺术时期的最大区别。
Z：《共生》这件作品的出发点，原有设想以及实际发展过程中有什么值得分享的心得吗？您的创作过程是倾向于提前准备完整的架构，还是在创作的过程中再补充完善？
L：好，先来聊下创作初衷。这件作品不像以往的工程作业有明确的DDL，它有点公益性质，得到北京市青少年心理卫生协会以及广东省文联的理解和支持，所以我有充足的时间去累积灵感。一开始只是源自“如何利用影子作画”——这样一个很简单的念头，当静态表现完全可实现的时候，我就开始寻求动态表现。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沉浸在对技术的研究以及呈现形式的探讨中，至于以后要“用在何处？”，针对这个议题并没有细致和深入的探讨。
因为在我的思维惯性里，艺术作品的价值往往在于它的“无用之用”，我们创作的作品是给观众提供一次沉思的机会，提供一个静观的载体，它和现代科学技术探讨的是同一个世界的两个维度。
但是随着议题的深入发展，我渐渐发现很多人或多或少都存在情感交流障碍，虽然他们在人群中的表现形式不一样，有的稳重踏实，有的沉默寡言，有的看上去热情开朗（这种最具有迷惑性），但当你需要深入探讨并期望对方提供真实的知觉反馈，去准确表达自己的情绪需求时，他们往往变得拘谨退缩或者呈现虚假的搪塞。
这不得不让我回忆起过往的经历，当时我被确诊为中度抑郁，完全丧失了对外界的感知欲望，虽然发现得比较早，也在积极地配合治疗，但还是发展成双相情感障碍（躁郁症），白天情绪低落，自卑，拒绝交流，行动力崩塌，晚上突然情绪高涨，话多冲动。情绪调节机制完全紊乱。从确诊到彻底康复，历经五年的时间。那种长期孤独，压抑和失控的感觉，估计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会理解。我唯一用来疏解情绪的方式就是把纸撕成小条，攒成球，再把它们一颗一颗粘到木板上。这种看似无意义，无目的，无难度的重复性“三无”工作，和《共生》这件作品的“拼豆”绘制法非常类似。这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如果过去的“我”能从这种游戏中维稳情绪，那同样患有情感交流障碍的朋友一定也能从中受益。至此，这件作品的创作意义从哲学领域直接跨步到艺术介入临床心理治疗的范畴。
以上这些内容也可以回答您提出的第二个问题，我的创作过程一定是先有架构，但它并不完整，而是靠后期的发掘再进一步完善。
Z: 好的，那创作过程中是否出现过非预期的因素干扰？比如材料选择，工具，技术，环境，协作关系等带来的变化。针对这些变化，您又是如何进行判断和处理的呢？
L：嗯，当然是有的。主要是材料选择，技术和协作关系这三个方面。因为这次装置制作涉及机电领域相关知识，包括传动零件的结构设计，主控制器选型，自制舵机选型以及传感器的选型等，我们选择和四川深维机电有限公司合作完成。
前期的传动结构设计很快就达成一致，但是在面板选材的时候沟通就卡壳了。从创作实用的角度来考虑，我需要观者在面对作品时，感受到亲切和温暖，要降低他们心理接纳的门槛，所以提出面板的使用必须用实木，包括伸缩部件也要用原木，尽可能还原最自然的质感和触感。但是从产品标准化设计的角度考虑，他们建议用海洋板。思虑再三，我还是坚持要用实木，虽然海洋板可以大幅度降低成本，更适合长期存放，但是作为第一件展出成品，我还是希望保留最初的设计理念。于是找了很多制作实木家具的厂商，分析了很多样品，反复确认在1.2m×1.2m的木板上，既要考虑密集钻孔的制作可行性，又要保证制作精度，以及要考虑未来因为环境温度湿度等因素引起的变形误差。
技术升级的内容有很多，当前装置包含289枚下图1所示的升降模组，整体装置尺寸为1.2m×1.2m，导致单个模组安装空间只有60mm×60mm，后续在安装过程中，内部空间狭窄，拆装不便。灯光模组采用的单总线归零码协议，在使用时，我们将1445个灯珠等分为289份，串联绕制在舵机模组上。该安装方式造成了安装空间进一步被挤压，无法独立拆装和检修单一模块，此外，使用快接模块连接每组灯珠，容易脱落，使得后续灯光失去控制。
在设计时，舵机模组采用上下扣件的形式安装，将灯光模组单独制备圆形PCB件，辅以插头连接，上述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最后一个问题就是项目协作关系了，在这次创作过程中人员之间关系的协调非常顺滑，可能是年轻人的缘故，接受度高配合度也高，彼此之间的包容度也高，在我以往接手的项目中，这是沟通效率最高的一次。不管是文联的肖主任，还是负责技术记录的艺馨，负责技术指导的陈总及其制作团队的每个成员，还有负责品宣音乐制作的邢炎以及影像制作的熙来，当然还有此次采访我的你！真的非常感谢！
Z: 哈哈，不客气。那我们进入下一个问题。这件作品的展示和反馈效果如何？它在后期是如何介入心理治疗的呢？
L: 具体的治疗数据还得需要大量的时间和统计案例，但是我可以分享一下初步的设想。这件作品的核心功能的互动方式分为三种，它不是专门针对某一种心理疾病，而是针对所有心理疾病中相同或相似的心理和行为缺陷。（为了更清楚地表述，将这段采访内容做成表格呈现）
Z: 听完您的介绍后，觉得这件作品有非常浓厚的人文关怀，很有意义，创作过程也是值得探讨和研究的。那最后请对整体经验做个总结和回顾，谈一谈相关经历是否改变了后续的创作方法。
L: 嗯…作品从最初构思到落地完成历经两年，其中构思的过程就占了一半，2025年下半年开始推进制作，其间也是起起落落发生了很多事。我觉得最重要的有两点吧：一是保持热爱，二是一定要保证自身的主体性，不要轻易受他人影响。你不是一根绳索，别人往哪牵你就往哪偏，要做扎根的树干，有选择地汲取有营养有价值的意见，让他们变成树枝，让这棵树更茂盛。嗯，就这些～谢谢！
Z: 好的，也谢谢您接受这次采访，后期保持联系！
（编辑：刘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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