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阳明与海南先贤廖纪的关系

在科举鼎盛、人才辈出的明朝，也是海南历史上中举人数最多的朝代，共出了66位进士，609名举人(含15名武举)，因此，明遗臣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把海南（古称琼州）誉为“海滨邹鲁”，“天下望郡，亦罕有衣冠盛事如琼者”。其中以大学士丘濬、大清官海瑞及一品重臣廖纪的贡献及影响力最为突出。明代海南所出人才的影响力，从综合角度评论，在明代广东十一个州府中，也可排第一位。

陵水人廖纪、三亚人钟芳及定安人吴天挺、胡廉、四人都与王阳明有所交集，尤其是廖纪，不仅其学术思想属于王阳明心学、实学流派，而且曾两次举荐过王阳明，还接任过王阳明“不赴”之职位——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

一、王阳明何许人也？

王阳明，即王守仁（1472—1529），字伯安，别号阳明，浙江绍兴府余姚县（今属宁波余姚）人，自号阳明子，学者称之为阳明先生，亦称王阳明，是明代著名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和军事家，官至南京兵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受封新建伯，其重要的著作有《传习录》《大学问》等。在朱子学一统天下的时代，王阳明提出“知行合一”说，认为“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给当时的人们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也给中外学界及后世带来了巨大影响。

梁启超说，中国历史上立德、立功、立言最为杰出的只有两个半圣人：一个是孔夫子，一个是王阳明，半个是曾国藩。也有人说，中华文明史中，文人用兵当以三人为最，分别是：诸葛亮，王阳明，毛泽东。《明史》也评论：“明朝以前，既是文人、又善于用兵的，没有超过王明阳的。”并且，在《明史》人物列传中，单独一人居于一卷的只有王守仁传（结尾附录其学生冀元亨）。被称为日本“军神”、“东方纳尔逊”的东乡平八郎的腰牌上面只有七个大字：一生俯首拜阳明。从清代中兴名臣曾国藩，到维新派主要人物梁启超，到国学大师胡适，再到陈独秀，以及孙中山、蒋介石，与当代儒学大家杜维明等，对王阳明先生，都十分敬佩、推崇，杜维明道:“二十一世纪是王阳明的时代”。

王阳明像

二、廖纪是谁？

廖纪（1455正月廿八—1532八月廿五），乳名廖黑，字廷陈，别号龙湾，广东琼州府万州陵水县那亮乡(该地于1959年划归海南万宁市，今属贡举村、三星村一带)人，出生于河北东光县码头镇（今属阜城县），杰出政治家、思想家，官至少保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是明代得到最高地位和最高荣誉的文臣之一，是海南历史上进入朝廷权力中枢的两个一品重臣之一（另一个是丘濬），也是海南“十大廉吏”之一。廖纪卒后，嘉靖皇帝赐碑文“忠勤体国，南北驰声”，也体现出他的真实人生写照。因《周礼》尊称吏部尚书为天官，故民间常称廖纪为廖天官。

廖纪蚤立大志，从小聪明好学，不喜嬉饮为乐。有一天，他的父亲廖瑄命他读医卜书，廖纪跪曰：“此末技耳，非丈夫事也！”其父异之，听习举子业，后受名师邹野渔疼爱，学业猛进。

廖纪武官画像

成化十六年（1480年），廖纪考中举人，历经四次会试，终于在弘治三年（1490）登进士。广东提学佥事金璋经奏请，在陵水城北为他建了一座进士坊。廖纪负责在易州地区管理供应整个朝廷茶、木材薪炭期间，清廉守正，经常和部下说：“欲正人，先正已。”廖纪掌管朝廷人事大权，不结帮派，忠勤为国，任人唯贤，曾保荐“全能大儒”王阳明及杨慎（号称明朝“三大才子”之首、电视剧《三国演义》词作者）等国家栋梁之才，因此被同僚赞曰：“借问萧何谁可代”。廖纪富有乡情，“清而不激”。据说当时有同乡到京城谒见他，并送上礼物，他都收下，当他帮老乡办妥事后，待老乡要回乡时再“完璧归赵”，又送路费。

廖纪墓出土文物非常珍贵，曾运往日本及国内几个城市展览。琼山府城曾建有纪念廖纪的牌坊“冢宰坊”。明代万历年间陵水知官周文仲曾经在县城北修建乡贤祠，以纪念廖纪。廖纪曾回故里，并作诗《橘》歌颂家乡的特产：“从来佳树生南国，先数闽江次粤东。”明代南京礼部尚书王弘诲（定安人）慕名而访廖纪故里而作《游陵水旧城，经廖尚书故里，留题，贻其家子姓诸文学》云：“尚书故里寒云外，乔木人家夕照前。”民国期间陵水县长王定华逃往台湾之后编著《吾生鸿印》（薛岳作序）记载说：“廖天官（廖纪为明吏部尚书）故里，科举功名牌坊，宏伟建筑，均存有遗迹可供凭吊。县城西南有小山（南门岭），山上有古寺（三昧寺），明代乡先贤廖吏部尚书曾游览而系马于此，立有廖天官系马牌。”

可惜因年代久远及战争动乱等原因，关于廖纪的文物建筑都早已毁灭无踪。但是，关于廖纪出生及“马岭出公卿，牛岭出宰相”的故事在万宁、陵水等地代代流传。

研究嘉靖年间两个最权威专家之一、哈佛大学访问学者胡吉勋博士在著作《大礼议与明廷人事变局》中指出：“廖纪致仕前，在皇帝与百官之间调停维持，保持了朝廷中较为正常的运作。他致仕后，朝廷在人事上便进入了纷更之局面。”著名明史专家毛佩琦教授把丘濬、廖纪及海瑞三先贤并称为“南海三星”。北京师范大学万宁实验学校门后立有“南海三星”石像，廖纪位于中间。

廖纪后人在廖纪祖父坟第一尖岭巨石上

三、王阳明及廖纪的仕途轨迹

王阳明早有大志。成化十九年（1483），在他十二岁时，他请教老师：“何为人生第一等事？”老师说：“读书登第，汝父也。”王阳明说：“恐未是，当读书做圣贤耳。”这一年，廖纪第二次参加会试落榜。

弘治十二年（1499），二十八岁的王阳明中进士，开始走上人生仕途之路。

正德元年(1506年)，宦官刘瑾当道，排陷异己，朝中正直官员大多都受他迫害，而刘宇、焦芳、张彩等则奔走其门，成为其党羽。王阳明上奏《宥言官去权奸以彰圣德疏》，反对太监刘瑾弄权，被廷杖四十，由兵部主事谪为贵州龙场驿驿丞。刘瑾还派人一路尾随追杀。王阳明卷衣抱石投江，骗过刺客，逃过一劫。其时，对于刘瑾，工部右侍郎廖纪藐视之，“极口斥其不然”，保持着一个儒家正义凛然、不畏强权的典范，难能可贵。

正德六年（1511年）正月，王阳明调吏部验封清吏司主事，十月升文选清吏司员外郎，次年，升考功清吏司郎中。其时，廖纪任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馆，主管翻译亚洲各国家和各民族语言的事务。早在弘治十六年至弘治十八年，廖纪在吏部任稽勋主事、员外郎、文选员外郎中、郎中。

正德八年（1513），王阳明在滁州，督马政。而在正德四年，廖纪曾任太仆少卿，佐理朝廷马政事务。

正德十一年（1516）王阳明任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南（安）、赣（州）、汀（州）等地。这一年，廖纪任吏部右侍郎。

正德十四年（1519年），宁王朱宸濠发动叛乱，刚好王阳明在福建，经过王阳明的斗智斗勇，终于平乱。当时，武宗带领举朝文官武要到南昌平乱，吏部左侍郎廖纪和首辅杨廷和一起驻守宫廷。不过，终武宗一朝，王阳明平叛之功没有得到朝廷的封赏。

正德十六年四月二十三日，因武宗亡后无子，兴献王子朱厚熜以堂弟身份“伦序当立，嗣皇帝位”，而登基，庙号世宗，以第二年称嘉靖元年。少年天子嘉靖在藩邸时，就听说过朱宸濠叛乱和王阳明平叛之功。所以下旨：“王守仁斩擒乱贼、平定地方。朕在政之初，方将论功行赏，所请不允。其敕守仁亟来京。”但是杨廷和找出一个理由：“有言国哀未毕，不宜举宴行赏者”。在杨廷和的运作下，以新君名义，又下了一个圣旨：“升提督南赣、汀漳军务右副都御史王守仁为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不必赴京。”该年六月，世宗诏王阳明任南京兵部尚书。而王阳明“不赴，请归省。”众所周知，吏部尚书王琼可谓是王阳明的恩人与伯乐，王阳明多次上疏把平叛之功归于王琼，然而杨廷和与王琼的关系十分恶劣，这也许是杨廷和压制王阳明的主要原因吧。

该年，廖纪由南京吏部尚书转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接任王阳明“不赴”的职务。自从宣德八年后，在“南京兵部尚书”下加“参赞机务”四个字，是留都南京唯一有实权的尚书。而廖纪原来职位则由罗钦顺接替。对于廖纪转任兵部尚书，罗钦顺撰写《赠大司马廖公参赞南京守备机务序》道：“官京师三十余载，间将使指，曾不逾千里外，而四方吏治之得失，民情之疾苦，风俗之媺恶，鲜不究知，葢其留心于世务然也。”以表示人们对廖纪寄予厚望。廖纪整饬武备时，逐一点视，竭愚摅虑。期间，廖纪因主张对起义军用招抚政策，被主战派视为“邪人”。

从明正德十六年（1521）到嘉靖三年（1524），以首辅杨廷和为首的旧阁权集团同张璁等士大夫之间围绕着“继统”与“继嗣”的礼仪形式进行“大礼议”之争。杨廷和等满朝文武均要求世宗尊武宗的父亲孝宗为皇考，但世宗一意孤行要尊自己的父亲为皇考。新科进士张璁及桂萼持得力依据支持世宗皇帝，被杨廷和等极力反对、打压，而调往南京任职。

在“大礼议”纷争的时候，王阳明已经退休在家，他不是“大礼议”的直接参与者，但“大礼议”中持世宗入继为“继统”而非“继嗣”一派，多为其门弟子、或过从甚密的友人，他的学生席书、方献夫、黄宗明、黄绾都与张璁一起上疏，批评杨廷和等以程颐“为人后者谓所后为父母”的理论根据。透过“大礼议”论争，它背后体现的是正统程朱道学（理学）与新兴王阳明心学的冲突和较量，具体表现为旧阁权集团与新进仕大夫的冲突以及新皇权与旧阁权冲突的交织。旧阁权集团所遵循的是绝对理学的程朱道学，这个理是是普遍存有的根据，也是最深层的价值源泉。而王阳明有鉴于天理本体与感情实在、抽象的远离现实的先在范畴——理与具体地去格一件一件物、道德规范与践履行为、当然与所以然之间的冲突，主张外超越的天理向内在的、内超越的人心转化，即由天理向人心贴近，向人情落实。杨廷和在“大礼议”一开始就表明：“惟宋儒程颐《濮议》最得义理之正，可为万世法。”后来他的儿子杨慎偕36人同列上言：“臣等与萼辈学术不同，议论亦异，臣等所执者，程颐、朱熹之说也；萼等所执者，冷褒、段犹之余也。”（《明史杨慎传》）

关于朝廷“大礼议”事件，廖纪和王阳明不谋而合。王阳明早在弘治十七年，就曾强调过：“礼乐制度的根本，就在于合不合乎人情。”既然明世宗当上了皇帝，那么他不叫自己父亲为皇父，反而称堂兄的父亲为皇父，合乎人情吗？廖纪时任南京兵部尚书，也是认可人情者。他为提出“继统论”的“议礼派”张璁，说了一个“善”字！是“好”之意。因而被解职。廖纪之举是践行诚意论的实际行动。当时满朝文武高官中，宁可得罪以杨廷和为首的“护礼派”文官集团，而丢官罢职者，唯廖纪也。

据《明史》记载，当时廖纪的意见与张璁一致，而被罢官。据史料记载是，有一天，廖纪在后院提问部下：“张璁提出什么意见啊？”很多人都不敢出声，有个部下方鹏说：“是反对杨廷和的主张而已。”廖纪说：“好！”因为这句话传出，廖纪被给事中郑庆云弹劾而罢官。

其实，关于“继统不继嗣”推尊生父一事，很多大臣都知道其缘由，只是不便明说。当时朝廷重臣杨一清正家居，从邸报上看到张璁的言论后说：“张璁的论点，圣人都无法改变了。”大学士石珤对张璁说：“小心，大礼说应该会实现。”杨廷和也觉得理亏，请人捎话张璁说：“你不应该去南京当官，请不要再用‘大礼说’为难我了！”

廖纪在“大礼议”中仅仅支持“继统不继嗣”的主张，后来嘉靖的其他过分的想法他都反对，这主要源自他所推崇的中庸之道，“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致仕后，为了完成“上以彰朝廷宠眷之恩，下以展愚孙久旷之礼”的心愿，廖纪回到故乡海南省亲祭祖。有诗《读书法云寺》为证：“不须赋远游，此地即丹丘。”（寺在今万宁市礼纪镇贡举旧村，已毁）可见他热爱故里尽在字里行间。

嘉靖三年（1524），钦定“大礼议”之后，张璁协助世宗实施全面的革新，开创了嘉隆万改革，取得了巨大成效，是明代改革第一臣（田澍《张璁的改革精神》），而杨廷和等被赶出朝廷。该年十月，廖纪被张璁等人推荐为吏部尚书，进入朝廷权力中枢后，廖纪施展才华，忠勤报国，任人唯贤。

吏部选官关系到国家治理的好坏。对于国家栋梁之材，廖纪好比山涛，勇于推荐。“嘉靖四年，三边总督杨一清召还内阁，张璁等欲起王琼，而廖纪推彭泽、王守仁，帝不允。再推荐邓廷璋、王宪，录用了王宪。”廖纪上奏曰：“臣等两次会推如尚书等官，彭泽、王守仁、邓璋、王宪，皆未足以仰当圣心。臣惟提督之任，更无踰杨一清、彭泽等五人。”（《明史.廖纪传》）

嘉靖皇帝回复说：“卿老成持重，德望素隆。铨衡重地，委任方切。提督官已有旨，不必深辨。”

当年，廖纪又上奏疏《正士风，重守令，惜人才》说：“为政以人材为先。然有材而不爱惜，与无材等。”但嘉靖只纳前二项，得旨曰：“卿所奏深切治体，臣子事君，当务诚实。”而“惜人才”一项奏议，时至今日也有资可鉴，充分体现了廖纪秉承的“事关国体，职在用人”的大公无私、爱惜人才精神。

崇贤爱才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

嘉靖五年，廖纪对于在“大礼议”案中被罢官的王阳明弟子邹守益、季本及杨慎等人甚表同情，上奏请求嘉靖皇帝复其原职。后来，廖纪又上奏疏说：“臣待罪銓衡，用人者，臣之职；用将者，兵部之任。今以吏部而言用将之事，出位之罪，自知难逭，但犬马惓惓一念，爱君之诚，忧国之心，顾自有所不避也。千冒天威，仰祈俯纳。臣不胜战惧待罪之至。”可惜都没有结果。是年, 廖纪因监修《献皇帝实录》成，官封太子太保（从一品），赐鞍马金币。因为嘉靖太过于专政，并且“议礼新贵”派势又嚣张、蛮横，要想任人唯贤，“为政以人材为先”，达到“国治天下平”，并非个人力所能及，所以廖纪不下十次以年老称病乞归，皇帝皆慰留。

嘉靖六年四月底，廖纪又受封一品官阶“少保”归休。张璁充满尊敬地作诗《送廖冢宰》相送云：

秣陵归兴足逍遥，明主思贤尚见招。

帅府朱旗曾闪目，铨曹白玊已横腰。

欲教守令长安土，却恨忠良未满朝。

借问萧何谁可代，知人今日有神尧。

该年九月，王阳明以南京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身份赴广西思恩、田州平乱。广西佥事吴天挺（定安人）得到王阳明的重用，一起作战，次年就平息叛乱。这两个职务及平乱也是王阳明的最高官职及战功，次年病逝于江西南安府，临终留下“此心光明，夫复何言”遗言。

据史载，吴天挺与廖纪过从甚密，吴天挺每次途经河北东光县，都会在廖纪家里住上一段日子。有一年，吴天挺任满赴京述职和接受考核时，廖纪已经升为吏部侍郎，对人事任免颇有话语权，有人劝吴天挺去廖纪那里走动走动，但他却称病不去，结果被任命为南京太仆寺寺丞。

廖纪墓出土文物今存天津市博物馆

四、廖纪学术思想与王阳明心学思想对比

“诚意”能体现人的一种修养境界和行为结果，是《大学》中出现次数最多的名词，是儒家追求“内圣”的重要体现，就是正确的念头，诚实地践行良知给你的答案。一个念头出现，良知自然知道好坏，好的保留，坏的去掉。王阳明把“诚意”诠释为“为善之心真切”，“惟天下之大诚，能立天下之大本”，把“诚意”视为成德过程中的首要环节，是阳明道德哲学的一个突出特色。由此可知，诚意的实质是实现人的本有善性的自觉意识和意志自律，是真诚地实践“为善去恶”的一种道德力量。正因为如此，王阳明在讨论如何完善人性和成就道德人格的问题时，才总是把“诚意”放在优先地位，认为人只有通过真诚的道德努力，才能够成为一个儒家意义上的具有真实性的人。

已故国学大师汤一介夫人、乐黛云教授说：“‘知行合一’最根本的一条就是‘诚’，要诚意正心，没有‘诚’，‘良知’也好，‘知行合一’也好，都没用。”

研究廖纪生平事迹，发现其身上最大的优秀品质及亮点就是:重诚意，讲良心。廖纪的传世学术著作《大学管窥》和《中庸管窥》（收入《四库全书存目》），另有《童训》等失传。廖纪在《大学管窥》中特别强调了“诚意”，他认为“大学工夫，莫先于致知，莫要于诚意”，在《中庸管窥》中解释道：“诚者，真实无妄之谓，天理之本然也。诚之者，未能真实无妄而欲其真实无妄之谓，人事之当然也。诚者，浑然天理，不待思勉而从容中道，圣人之德性之者也。诚之者，未至于圣，故未能不思而得，则必择善，然后可以明善；未能不勉而中，则必固执，然后可以诚身，此则贤人之学友之者也。”

号称“领海巨儒”的钟芳在读了“学庸管窥”后，给廖纪回信《复龙湾廖冢宰书》中说：“先生超识卓见，足备一家言，乃知林泉优游，自有乐趣，如《大学》诚意数段，皆极有味，未审程朱复生当如何说。”

王阳明在《大学古本》中，痛斥朱学之支离，“旧本析而圣人之意亡”，“合之以敬而益缀，补之以传而益离”。因为他“惧学之日远于至善”，故“去分章而复旧本”，又将其《大学古本傍释》说成是“复见圣人之心，而求之者有其要”的著作。正德三年(1508) 王阳明“龙场悟道”， 推出“知行合一”学说，正德十三年（1518年），王阳明编撰《中庸古本》，其弟子刻《传习录》（上卷），嘉靖三年（1524）其弟子续刻《传习录》（中卷），与朱熹学派不停地商榷、争论。廖纪在《大学小序》中说：“《大学》一书，愚尝详昧古本，纲目分明，次第不紊，初无经传之别，亦无阙文错简之误。每于熟思之余，偶有一得之见并所闻切当之论，书于逐节之下，以备遗忘。积数十年，不觉成集。”

嘉靖五年（公元1526年）廖纪撰写《中庸管窥》，他在《中庸序》中认为，“《中庸》与《大学》实相表里”，是“贯六经之道，纲目功效，秩然有序而不紊，诚千圣传授之心法，百王致治之大经”。不管是王阳明的《中庸古本》，还是廖纪的《中庸管窥》，都是针对朱熹的《中庸章句集注》而发的。他们经典文本的争论，实际上是不同学派的理论观点的分歧和论辩。

而面对王阳明心学的兴起，和廖纪关系亲密的朱学代表、著名思想家罗钦顺却勇敢地提出抗议。罗钦顺在正德十四年读《传习录》，又在正德十五年读王守仁寄送的《大学古本》和《朱子晚年定论》后，随即写了《与王阳明书》，与王学展开论辩。尽管如此，廖纪受到罗钦顺思想的影响是有限的。从时间顺序及实际行动上发现，廖纪学术思想受到王阳明心学的影响比较多。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中华孔子学会副会长葛荣晋先生研究、撰文指边上：廖纪学术思想基本上属于王阳明的实心、实学流派。在哲学理念特别是心性学说上，廖纪同王阳明甚为相近，是明中叶实心实学流派中的重要成员。在性学上，廖纪与王阳明都主张性一元论，极力批评程朱学派的性二元论。在心学上，廖纪与王阳明都从“体用合一”的“实心”论高度继承与补充了程朱学派的“心论。”在经世实学上，廖纪和王阳明一样，也大力提倡“爱君之诚，忧国之心”的“明德亲民”论，都同样推崇中华民族五千年来的思想核心“天人合一”。

贡举村标志——尖尾岭

结语：研究廖纪总结出，其身上最大的优点亮点是，凡事讲诚意、凭良心！而王阳明的著作及思想中，也特别强调了诚意、良知及人情。研究廖纪与王阳明的关系，能深刻了解明代仕大夫们的忠君爱国、忧国忧民、敢于担当及治国平天下的伟大情怀。无疑，王阳明举世闻名，历史上没有几个名人能出其右。但是廖纪忠勤体国、任人唯贤、至诚至善的精神，也令人敬仰，值得传承、宣传。研究两者的关系，对于后人，特别是对海南后学也有一定启发教育及鼓励作用，绝非牵强附会。

作者简介：

曹乐文，海南万宁市礼纪镇贡举村人，海南金点文旅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海南省廖纪文化研究会秘书长，系海南历史上两个一品重臣之一廖纪文化研究创始人，万宁市天官故里共享农庄操盘者，海南话歌曲知名创作者，音乐电影《追梦者》编剧（2025年度海南省委宣部扶持奖励作品）。

2010年，承蒙海南省委肖常委及时任万宁市委书记李秀领（今任北京市人大常委会书记、主任）的支持，主编《廖纪研究文集》，著名明史专家毛佩琦教授及时任陵水县委书记严之尧（后任国土资源部党组成员、国家土地总规划师）作序。2011年，承蒙万宁市委书记孙新阳（今中纪委副书记）的支持，他组织召开海南省廖纪学术论坛，孙书记为新版《廖纪文集》赋序。2012年，他发起成立海南省廖纪文化研究会。毛佩琦教授当选为会长，聘请中华孔子学会会汤一介为首席顾问，全国政协常委、澳门科技大学校董廖泽为首席名誉会长。曹乐文作词的海南话歌曲《阿婆来》荣获第四届海南省方言歌曲比赛二等奖，在马来西亚南洋深受海南华侨喜欢，连续三届选为世界海南同乡联谊会欢迎晚宴或论坛上演唱的节目。由曹乐文和黄照安创作，由黎族阿培演唱的海南话歌曲《请到陵水来》，是视频号上各种海南的歌曲中转发量最多的，今达6.6万人次，播放量近200万人次，超过99.77%的同类型视频。

注:此文删减后发表于2018年2月12日海南日报之《海南周刊》，并入选了2020年出版的由海南省社会科学联合会及海南省社会科学院主编的《源远流长——琼冀文化对话会论文选》一书。（曹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