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贸港大咖前瞻｜伍继延：商协会是海南自贸港建设的“毛细血管”与“资源枢纽”

距离海南自贸港全岛封关运作仅剩半个月，“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的政策框架正加速落地，74%税目零关税、加工增值30%免关税内销等红利持续释放。在这一关键窗口期，如何让市场主体精准把握政策机遇、规避发展风险，成为海南自贸港建设的重要课题。

中国商业文化研究会副会长、湘商文化创始人伍继延作为1988年海南建省初期便入职省委政研室（体改办）的改革亲历者，深度参与了海南早期市场化改革方案设计；深耕商会建设二十余年，牵头成立全国多家省级湖南商会，更以“商帮当死，商会当立”理念推动现代商会制度创新。这位与海南发展深度绑定的“老闯海人”，在近期举办的《海南自贸港商协会发展的机遇和挑战会议》上，用三十余年的观察与实践，为自贸港民间力量赋能发展提供了深刻启示。

一、从建省亲历者到自贸港推动者：商协会是制度创新的“民间载体”

1988年，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二十四岁的伍继延从清华毕业后，也毅然来到天涯海角的海南工作。伍继延工作的单位是海南省委政策研究室，研究室另外一个牌子叫海南省政府体制改革办公室，两块牌子一套人马。在这里工作的每一个人都有着“建设新中国”的共同梦想，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通过在海南的实践，为中国的体制改革探索出一条新的道路。

当时海南体改办的格局很大，有四个重要的业务处：农村改革处、经济改革处，政治改革处、综合信息处，涵盖了方方面面。海南省体改办下设海南改革发展研究所，可以说是人才济济，时任海南省体改办常务副主任的迟福林兼任所长，常务副所长是冯仑，伍继延担任信息部的负责人，王启富是办公室负责人，潘石屹是下属公司的常务副总，易小迪是中国人民大学的硕士研究生到单位实习，准备毕业就来工作。在迟福林的带领下，大家做了很多探索，希望能够在当时中国体制的缓慢变革下，海南怎么样能先行一步。当时实践了“小政府、大社会”的体制，也策划了类似于自由贸易区的“特别关税区”的体制设计。

彼时海南的改革重点是打破计划经济束缚、建立市场经济框架，商业组织形态相对单一，多为政府主导的行业协会，功能集中在政策传达和简单协调。如今自贸港建设进入制度型开放新阶段，核心是“大胆试、勇敢创”，在伍继延看来，商协会的角色已从“政企传声筒”升级为“制度创新的民间载体”。

“当年海南经历的‘房地产泡沫’，本质上是市场主体与制度环境的适配失衡，企业盲目跟风而缺乏有效引导。”伍继延结合自身经历分析，现在自贸港封关带来的政策红利更复杂，“零关税”“低税率”背后是更精细的监管要求，单个企业很难全面把握。这时候商协会需发挥“缓冲带”和“翻译官”作用，一方面把政府的政策意图转化为企业能理解的实操路径，另一方面把企业的创新需求和现实困难反馈给决策层。伍继延明确提出，商协会要成为政策落地的“最后一公里”执行者，这是当年的行业组织无法想象的使命。

伍继延始终强调“商帮当死，商会当立”，这一理念在海南自贸港语境下有着特殊含义。他认为，传统商帮依赖地缘血缘纽带，容易形成封闭圈子和恶性竞争，与自贸港“开放包容”的基因相悖。海南作为岛屿经济体，资源有限，更需要打破地域壁垒实现跨区域、跨国界资源整合。

而今，面临海南自由贸易港的时代机遇，走遍全球贯彻“商会当立”的伍继延，将商协会的推动作用细化为三个层面：一是组织形态现代化，建立规范的治理结构和信用体系，摒弃宗族式管理；二是服务功能专业化，提供政策解读、合规咨询、资源对接等增值服务，告别简单联谊聚会；三是发展格局国际化，对接全球商协会网络，助力海南企业走出去、海外资源引进来。

2025年10月，伍继延在接待澳大利亚中国研修友好代表团时，通过海口骑楼老街的非遗文化交流，推动海南竹藤编技艺、椰子产业与澳洲市场对接，正是现代商会“以文促商、以情促信”的生动实践。

二、政策红利转化：商协会是企业对接机遇的“专业导航”

“自贸港政策不是‘普惠式红包’，而是‘精准式工具’。”伍继延指出，以加工增值30%免关税政策为例，需要企业在供应链管理、成本核算上达到特定标准，单个企业摸索成本太高，商协会的“集群优势”此时尤为关键。他认为，商协会可通过三件事帮助企业将政策红利转化为实际生产力：

第一，建立政策解读的“专业智库”。组织法律、税务、贸易领域专家，把复杂政策拆解为行业案例，比如针对椰子深加工企业，明确哪些环节符合增值标准、如何申报备案。“海南椰乳产业协会已经做了很好的示范，他们联合科研机构制定行业标准，让会员企业精准对接加工增值政策，这就是商会的价值。”

第二，搭建资源整合的“产业平台”。自贸港鼓励发展新质生产力，如低空经济、生物制造等，这些产业需要上下游协同。商协会可牵头组建产业联盟，打通研发、制造、应用、配套的全链条。

在2025年2月海南元翰科技开业庆典上，伍继延便建议，商协会要引导企业从“避寒经济”转向“创新经济”，通过抱团发展降低创新成本。

第三，构建信用背书的“信任网络”。自贸港的跨境贸易、国际合作需要信用支撑，商协会可建立会员信用体系，对企业的合规经营、履约能力进行评级，既方便政府监管，也能让海外合作伙伴快速建立信任。“信用体系建设是商协会参与自贸港治理的重要抓手，能有效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这一观点，他在自贸港商协会闭门会议上多次强调。

针对海南历史上曾出现的短期投机思维，伍继延多次警示要避免“政策套利”。他认为，自贸港封关不是“政策洼地”的终点，而是“制度高地”的起点，商协会要当好“行业自律的守门人”，通过三项举措引导企业回归实业：

一是强化商业文化建设。“没有文化的商会是愚蠢的商会”，伍继延主张将“心忧天下、敢为人先”的湖湘精神与海南“闯海精神”结合，培育企业的社会责任感。“我们要让企业明白，自贸港的发展机遇属于长期主义者。”

二是建立行业自律公约。对盲目跟风、违规套利的企业进行约束，比如针对跨境贸易领域，明确禁止虚假贸易、走私套利等行为，维护行业生态。“这方面可以借鉴新加坡商会的经验，通过行业自治降低监管成本。”

三是引导企业锚定核心产业。海南的特色在于热带农业、文旅融合、低空经济等领域，商协会要引导企业深耕细分赛道，而非追逐短期政策热点。“让本土特色产业借助自贸港政策走向国际。”

三、开放合作赋能：商协会是链接全球资源的“民间桥梁”

“自贸港的核心是‘开放’，而商协会的合作更具灵活性和人情味，是国际交流的‘毛细血管’。”伍继延认为，这种优势在海南自贸港尤为明显，具体体现在三个独特路径：

首先是文化赋能的合作模式。海南有骑楼老街、宋氏祖居等文化符号，商协会可将这些文化资源转化为合作载体。

伍继延接待澳大利亚代表团时，特意安排他们参观海口非遗馆，竹藤编传承人的技艺展示让外国友人印象深刻，后续便达成了澳洲市场对接的意向。“这说明‘文化+经贸’的模式，能让合作更有温度、更可持续。”

其次是跨境资源的精准匹配。商协会扎根行业，了解企业的真实需求。“比如海南需要引进高端制造技术，而澳洲在农业科技、环保产业有优势，我们通过南澳湖南商会搭建桥梁，就能实现点对点的资源对接，比政府主导的大型展会更精准高效。”

最后是国际规则的民间适配。自贸港需要对标新加坡、迪拜等成熟自贸港的监管模式，商协会可通过国际商会网络，学习先进的行业标准和治理经验，帮助海南企业快速适应国际规则。同时，也能把海南的政策创新案例通过商会渠道传播出去，提升自贸港的国际影响力。

谈及海南商协会当前面临的挑战，伍继延直言存在三个突出问题：一是服务能力不足，很多商协会仍停留在联谊层面，缺乏专业的政策解读和资源整合能力；二是同质化严重，没有结合自贸港产业特色形成差异化服务；三是国际视野欠缺，对接海外资源的渠道有限。

解决这些问题，需要“内外兼修”。伍继延提出，对内要强化能力建设，比如椰乳产业协会聚焦特色农业，低空经济协会深耕新质生产力，形成专业化分工；对外要构建协同网络，既要加强与内地商协会的合作，吸引湘商、龙商、浙商、苏商、晋商等商帮“二次创业”，也要主动对接海外华侨商会，建立长期合作机制。

伍继延强调，现代商会既要保持民间组织的灵活性，也要坚守合规经营的底线，“商会的生命力在于服务，服务的核心在于价值创造，只有真正帮企业解决问题、帮政府落实政策、帮社会创造价值，商会才能成为自贸港建设不可或缺的力量。”

四、历史传承与未来展望：以“闯海精神”续写商会新使命

作为“闯海人”的代表，伍继延认为，当年“十万人才下海南”靠的是敢闯敢试、敢为人先的勇气，如今自贸港建设面临的挑战更复杂，需要的不仅是勇气，还有智慧和担当。商协会传承“闯海精神”，要做到三点：

一是保持创新锐气，敢于突破传统模式。“比如在服务方式上，利用数字化手段搭建线上服务平台；在合作模式上，探索‘商会+研究院+企业’的协同创新机制。”伍继延介绍，海南亚洲公益研究院正在推动的商协会共建发展倡议，就是一种创新尝试。

二是坚守务实作风，避免形式主义。“商会不是‘花瓶’，要扎根产业一线，了解企业真实需求。”伍继延回忆，当年在体改办工作时，就坚持“不调研不发言”，现在做商会工作也是如此，每年要花大量时间走访企业，“只有接地气才能出实招”。

三是胸怀家国情怀，把企业发展与自贸港建设紧密结合。商协会要引导企业摒弃“政策套利”思维，树立“与海南共成长”的理念。“就像湘商在全国的发展一样，只有把自身发展融入地方经济，才能实现长久繁荣。”

对于海南自贸港封关后的商会发展，伍继延充满期待。他认为，封关不是终点，而是自贸港全面开放的起点。“我期待未来的海南商协会，能成为三个‘重要平台’：一是跨境资源整合的重要平台，让海南成为连接国内国际双循环的枢纽；二是制度创新实践的重要平台，为全国商会建设提供‘海南样本’；三是商业文化传播的重要平台，让自贸港的开放包容文化走向世界。”

37年前，伍继延带着理想来到海南参与改革；如今，他带着二十余年的商会建设经验重返海南，希望能为自贸港贡献一份力量。“我相信，在政府引导、企业主体、商会赋能的三方合力下，海南自贸港一定能实现高质量发展，而商协会作为其中的‘毛细血管’和‘资源枢纽’，必将书写属于新时代的精彩篇章。”

【后记】从建省初期的改革参与者，到自贸港建设的推动者，伍继延的人生轨迹与海南的发展历程深度交织。他提出的“商协会是制度创新民间载体、政策转化专业导航、跨境合作民间桥梁”的核心观点，既植根于历史经验，又贴合当下需求，为自贸港商协会发展提供了重要启示。在封关运作的关键节点，商协会的作用日益凸显，如何让这一“民间力量”发挥最大效能，值得政府、企业与社会各界共同探索。